第 10 章

骨髓移植手术定在下个月。

供体是个二十岁的女孩，她说她妹妹也曾得过白血病，所以理解我们的心情。

“她会好起来的。”女孩在电话里说。

妈妈每天给我读故事，像小时候那样。

她的声音还有点哑，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全，但她坚持要亲自照顾我。

爸爸变着花样做饭，虽然常常失败，但每次都认真记下我的反应。

“静怡喜欢喝鱼汤，不爱吃胡萝卜。”他有个小本子，密密麻麻写满了。

深秋的午后，阳光很好。妈妈推着我去花园散步，落叶铺了满地金黄。

“静怡，”她忽然说，“等你好起来，我们重新开始，好吗？”

我没说话。

“妈妈不勉强你原谅。”她蹲下身，看着我，“只是给妈妈一个补偿的机会。”

风吹过，落叶打着旋落下。

我伸手，接住一片。

“好。”我说。

她哭了，又笑了。

手术那天，爸妈在手术室外等了八个小时。

医生说很成功，只要不出现排异反应，康复的几率很大。

移植后的日子很难熬。

排异反应让我生不如死，但妈妈一直握着我的手：“坚持住，妈妈在这里。”

爸爸每天给我讲笑话，那些一点不好笑的笑话，却让我想哭。

三个月后，医生宣布移植成功。

白血病细胞清零，我可以出院了。

回家那天，妈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。都是我爱吃的，虽然她厨艺还是不太好。

“慢慢来。”爸爸说，“以后天天给你做。”

房子重新装修过了。我的房间刷成了浅蓝色，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，书架上放满了新书。

还有一张照片——我八岁生日时，爸妈抱着我，三个人笑得灿烂。

“以前的照片，我从储藏室找出来的。”妈妈轻声说，“还有很多，以后慢慢看。”

我点头。

晚上，我坐在阳台上看星星。妈妈端了热牛奶过来，坐在我身边。

“妙妙判了五年。”她忽然说，“她父母的老家亲戚来接她了，说会好好管教。”

“嗯。”

沉默了一会儿，妈妈说：“海上那天我后来一直在想，如果落水的是妙妙，我会先救谁。”

我转头看她。

“答案是，我会先救你。”她眼泪掉下来，“不是因为你是英雄的女儿，而是因为你是我女儿。”

这句话，我等了十八年。

“我知道晚了。”她哽咽，“但妈妈真的真的很爱你。”

我接过牛奶，喝了一口。温度刚好，甜度刚好。

“妈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我也爱你。”

她愣住，然后用力抱住我，哭得像个孩子。

爸爸站在门口，眼睛也红了。

这个家破碎过，冰冷过，差点彻底失去。

但终究，在血与泪的废墟里，重新长出了爱的枝芽。

虽然伤痕还在。

虽然有些痛永远忘不掉。

但至少现在，我们学会了拥抱。

学会了说爱。

学会了在暴风雨后，互相取暖。

这就够了。

（全文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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