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
顾行舟刚到这里的第一晚,就被冻醒了。
军帐破旧,透着寒风,行军床硬得像石头。
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,摸到的却是满手冰凉的沙土。
没有被子,也没有熏好的安神香。
更没有那个会在半夜起身,小心翼翼替他掖好被角,生怕惊醒他的沈沁梧。
“将军,该起营了。”副将掀开帐帘,带进来一股冷风,“今日要急行军三十里,要去布防。”
顾行舟坐起身,旧伤隐隐作痛。
他想喝口热水,壶里的水却早已冻成了冰疙瘩。
以前在京城,无论他多晚回府,书房里总温着一壶正好入口的参茶。
那时候他嫌沈沁梧烦,嫌她送来的汤汤水水打扰他看兵书。
如今,他对着这冰冷的铁壶,突然很想扇自己两巴掌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北疆的苦,远超他的想象。
太子没有给他任何优待。
给他的兵,是老弱残兵;给他的粮草,是陈米霉面。
每一次冲锋陷阵,他都得拿命去搏。
因为他知道,他在京城已经是个笑话了。
若是死在这里,沈沁梧甚至不会知道。
他开始疯狂地写信。
第一封信,他写了整整三页。
写北疆的月亮,写他受的伤,写他对以前的懊悔。
他用词恳切,字字泣血,觉得自己这番剖白定能打动人心。
信送出去了。
一个月,两个月。
没有任何回音。
他又写第二封,这次他不再谈情,而是谈旧事。
谈他们小时候一起爬树,谈她给他绣的第一个荷包。
他试图唤醒她的回忆,依旧石沉大海。
第三封、第四封
顾行舟像个疯子一样,把自己关在满是血腥味的军帐里,一遍遍地描摹着阿沁两个字。
直到半年后,京中来了一队送寒衣的内监。
顾行舟不顾形象地冲过去,在那堆物资里翻找。
“有没有沈府不,有没有东宫送来的东西?”他抓住领头太监的袖子,眼睛亮得吓人,“太子妃太子妃有没有带话给我?”
那太监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,慢条斯理地扯回袖子,弹了弹上面的灰。
“顾将军,您想多了。”
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寒风中格外刺耳,“太子妃娘娘如今协理六宫,那是何等的尊贵忙碌?哪有闲工夫管这等边陲小事?再说了”
太监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信封,随手扔在地上。
“这是将军之前寄去东宫的信。娘娘说了,东宫门槛高,不收来路不明的垃圾。让咱家顺路给您带回来,留着引火取暖也是好的。”
顾行舟僵住了。
他看着地上那散落一地的信。
每一封,都没有拆封的痕迹。
原来,他那些彻夜难眠的忏悔,他那些字字泣血的思念,在她眼里,连拆开看一眼的价值都没有。
顾行舟跪在地上,捡起那些信。
信封上染了泥土,脏兮兮的,就像他此刻的心。
他笑着,眼泪却砸在信封上。
“你连恨都不屑恨我了,是吗?”
那一刻,顾行舟终于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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