丈夫儿子在三十年前的洪水中惨死,我却被公婆推上了岸。
从此我成了赎罪的鬼。
公公出车祸,我起早贪黑打三份工去治。
婆婆中风偏瘫,我衣不解带守着她三十年没睡过一个整觉。
直到今年除夕,公婆去老家探亲,我吃着剩菜在家守岁。
阳台却落下一只木飞机,上面刻着已逝儿子的名字。
我拿着找到隔壁楼的失主,却听见里面传来谈笑声。
婆婆笑着感慨,“全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公公跟着附和,“多亏了汉升,要不我们哪有这好日子。”
“妈,多亏了秀珍才对,我积了八辈子德才娶到这么贤惠的老婆。”
我一把推开门,对上了公婆和亡夫惊骇的脸。
“她是你老婆,那我是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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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气一片死寂。
婆婆猛地站起,“湘萍……你、你怎么……“
“怎么找到这儿?”我轻轻举起木飞机。
“因为它。”
屋子里唯一的小男孩指着我手里的飞机。
“辉辉的!”
看着他熟悉的眉眼,我走过去蹲下,声音是抖的。
“你叫什么?“
孩子眨了眨眼:“江复辉。“
复辉。
我的小辉,叫江小辉。
可是他死了。
本该跟他在一起的江汉升,却活得好好的。
“够了!“婆婆冲过来,一把拍掉我手里的飞机。
木飞机砸在地上,滚了两圈。
“湘萍!你别吓着孩子!”她声音发急,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!”
“那是什么样?!“我声音骤然拔高。
“我守寡三十年,伺候你们二老!“
“结果丈夫死而复生,你们在这吃年夜饭?!“
“我在家吃剩菜,你们觉得我该怎么样?鼓掌叫好?!“
婆婆张着嘴,说不出话。
江汉升和公公低着头,我看不清表情。
我忽然像被扔回了三十年前。
洪水轰隆作响冲垮堤坝。
公婆坐着木盆把我推上岸,去村头玩木飞机的男人和儿子却没回来。
葬礼上,我就是这样。
站在一堆人中间,眼睛分明没瞎,却看不清任何东西。
只记得嘴里很苦,心底很凉。
“汉升啊,你让我和你爸怎么活,我们就你这么一个儿子。“
“怪老天无眼,竟然害了我儿子的命啊。“
公公哭得晕厥,婆婆当场中风。
第二天一早,我擦擦眼泪,带着两个老人进城。
照顾病人很难。
我直接辞掉小学老师的工作。
白天扑在病房照顾婆婆,晚上去打零工。
搬货、洗碗、扫大街。
从二十三岁,到五十三岁。
三十年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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