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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拉黑全家,我连我妈抢救的消息都要经过堂姐传达。
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。
爱恨和回忆像泡沫般在心头浮起,最终推开层层阻挠变得最清晰的往事,竟然是十岁那年,放学时遇到数年罕见的大暴雨。
爸妈都去接哥哥,我浑身湿透、独自回家,半夜烧到四十三度,村里的医生叹息着直摇头:「不行啦,救不回来。活着也会烧成傻子的。」
我妈哭着跪在地上求他:「求你了,救救她,她还那么小,就算是烧成傻子我也愿意养她一辈子。」
农村有个退烧的土方,就是往病人的手心和脚心擦白酒。
我妈碎碎念着给我擦了一整宿。
「活下来,一一,你要活下来。」
「只要你能好,妈妈什么都给你。」
「一只鸡有两条腿,以后你和你哥一人一只。哥哥有的你都有,妈妈再也不偏心了。」
后来白酒没了,我还在发烧,她为了给我降体温,要用我爸的假茅台。
两百块一瓶的假茅台,就算是假的,对我那贫苦的家来说也足够昂贵。
我爸犹豫,她破口大骂。
我哥觉得他俩为我吵架简直不可理喻。
我妈在我记忆里唯一一次骂了他。
「要不是为了你,一一会淋这么大的雨?」
「她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!」
那是我记忆中她最爱我的一次。
她像一头护崽的雌狮,怒吼着把死神呵退。
可是退烧以后,我睁开眼睛,除了她守在我床头的身体和几乎用光的假茅台,什么都没变。
那年过年,家里又炖了整鸡。
一只鸡有两条腿。
当我向其中一条伸出筷子,我妈又用筷子抽掉了我的手。
「鸡腿给哥哥吃。」
可是妈妈,那天晚上,我病入膏肓的时候,你说以后鸡腿我和我哥一人一个。我哥有的我都会有。
我恨我妈。
恨她从不曾像爱哥哥那样爱我。
恨她对我的爱明明如此吝啬,却又曾经真的给过我爱。
有时我希望她从未爱我。
那样我的恨就足够炽热,可以将我和他们之间的所有羁绊烧得干干净净。
指尖冰冷轻薄的触感将我唤回现实。
是纪枢刚签好的支票。
「去救妈妈的命吧。」
「在这个世界上,就算父母再混蛋,子女也本能的想要爱自己的母亲。」
痛苦和诋毁从来都只会让我沉默着反抗。
理解和温柔却总能让我哭得溃不成军。
纪枢再次把我拥到怀里。
「没事的,一一。如果老家救不了,我来想办法求北京的专家飞刀。」
我轻轻推开他,勉强向他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:「纪枢,我哭的不是那个。」
我擦干眼泪,平复心态,把我哥从黑名单拉了出来。
「哥,妈的事儿堂姐已经告诉我了。在哪家医院?我立刻过去。」
我哥在视频彼端神色尴尬:「你回来得多久啊?人命关天,你先把钱转过来再说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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