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苏裕安是在深夜打来的电话,背景音里有海浪声。
“我在海边。”
他声音里带着酒气,“你说过,等阿姨病好了,就来这儿看日出。”
我握着手机走到窗边,月光洒在阳台上,像层薄薄的霜。
七年前他说这话时,我们正躺在出租屋的地板上,看着墙上的世界地图,他用红笔圈出这片海,说:“以后每年都来,看到老得走不动路。”
“当年的肾源,是他自己的。”
我突然开口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,才传来他哽咽的声音:“你都知道了?”
“是柳茵茵告诉你的?”
“不是。”
他笑了笑,笑声里全是苦涩,“是我查到的。当年的主治医生被柳家收买了,他说如果手术做了,我和你就不会分开,柳茵茵就没机会了。”
海浪声越来越大,像要吞噬整个世界。
“我找到那个护士了,”
他说,“她说你在缴费处跪了三个小时,说只要能救阿姨,你什么都愿意做。”
“媛媛,”
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,“我对不起你。”
这句道歉,迟到了七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我说。
可知道又能怎样?母亲还是走了,我们还是错过了,那些难熬的夜晚,那些撕心裂肺的哭,都真实地存在过。
“我和柳茵茵解除婚约了。”
他说,“孩子……
我会负责,但我不会娶她。”
“苏裕安,”
我打断他,“这和我没关系。”
“有关系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绝望的疯狂,“我知道我欠你太多,我用一辈子都还不清,但我想试试,媛媛,你再给我一次机会,好不好?”
海浪拍打着礁石,声音震耳欲聋。
我想起母亲临终前,拉着我的手说:“别恨他,妈知道他是个好孩子。”
可原谅不是那么容易的事。
“我明天的飞机。”
我说,“工作的事定下来了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他说,“多久都等。”
我没有回答,直接挂了电话。有些承诺,注定是要落空的。
去机场的路上,柳茵茵发来条信息,只有一张照片:苏裕安站在海边,身上落满雪花,像座孤寂的雕像。
我看着照片里他单薄的身影,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,他跪在我楼下,浑身湿透地说:“再给我一天时间。”
那时候的雨,也像今天这样冷。
飞机起飞时,我关掉了手机。舷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个模糊的光点。
苏裕安,我不恨你了。
但也不会原谅你。
我们就像两条相交过的直线,在那个雪夜之后,注定要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,再也不会有交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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