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债清了，屋子空了，心也死透了。
妈妈决定开始彻底清理我的遗物，那些她之前由于害怕触景生情而不敢触碰的东西。
我飘在她身后，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我的旧课本，那是全家最后的回忆。
在我的旧书桌最里层，有一个带锁的抽屉。
钥匙被我死前吞进了肚子里，最后在火化时，变成了灰烬里的一块残金属。
爸爸拿来榔头，轻轻一撬，抽屉开了。
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厚厚的日记本，还有一叠整整齐齐的钞票。
那一叠钱不多，只有几千块，但每一张都压得极平，那是我的压岁钱，还有我省下的每一分药费。
妈妈颤抖着翻开了日记。
第一页，日期是三年前，也就是我刚欠下巨债的那一周。
“今天，爸爸回家的步子重得像灌了铅。我知道，是因为我，他得去那个全是粉尘的工地了。我对不起他。”
第二页：
“妈妈今天下班，手肿得像馒头。她说是因为冷水洗得久了。其实我听到了，是那个雇主为了刁难她，让她把一桶冰水提到三楼。我恨自己不能替她受苦。”
随着日记的翻动，妈妈的脸色从惨白变得死灰。
中间有一页，粘着几张保险公司的宣传单，那日期竟然是一年前。
“如果我是意外死亡，保险能赔三百万。这样爸妈就能退休了，不用再去工地，不用再看人脸色。这是我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了。”
“今天路口那个渣土车开得很快，但我还没准备好。朋友圈还得接着发，得表现得很快乐，不然张伟那样的人是不会放过我们的。”
日记的最后一页，日期正是昨天。
字迹潦草而急促，似乎是趁着他们在隔壁争吵时偷偷写下的。
“妈，对不起，今天你扇我的那一巴掌，其实一点也不疼。因为那正好给了我最后的一点动力。谢谢你骂我去死，这样，我就能毫无心理负担地走了。”
“爸，粥我熬得烂了点，你要多喝两口，你的胃不好。”
“这笔钱到账后，请一定要去买那个带电梯的房子。你的腿经不起爬楼梯了。”
“我爱你们。哪怕我作为一个抑郁症患者，已经失去了表达爱的能力。请相信，我真的爱你们。”
在那一刻，日记本从妈妈手中脱落。
妈妈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凄厉长号。
“她是为了钱她是早就想好了啊！”
“容容啊！你个傻孩子！咱们就算穷一辈子，也不想要你的命啊！”
爸爸抱着日记本，在钱堆前老泪纵横，整个人缩在墙角。
真相终于揭晓。
他们还清了钱债，却欠下了还不完的情债。
而我，在半空中看着他们崩溃的样子，轻轻伸出手，最后一次在妈妈的头上抚摸了一下。
真相白了，结也解了。
我该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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